论中阿战略合作关系
一、引言
未来十年,中国的和平发展既迎来战略机遇期,也面临各种不确定性因素的挑战。中国和22个阿拉伯国家同属发展中国家,拥有相似的国情,均强调改善民生、促进经济增长、倡导渐进式改革和维护发展模式的多样性。“中阿合作论坛”成立以来,中阿关系的性质是什么?关于此问题,目前学界已作了一些探讨,并得出初步的结论。安惠侯大使认为,新时期中阿合作具有广泛而坚实的战略基础,包括战略层面、安全层面、政治层面、经济层面和文化层面;李荣研究员认为,21世纪初,中阿关系处于历史发展最好时期,从中阿合作的阻力和动力来看,机遇大于挑战;李伟建研究员则认为,冷战后阿拉伯世界正进入政治和社会转型的关键时期,面临来自美国和本国内部巨大的改革压力,中阿关系具有特殊而重要的意义。总体来看,学界对当前中阿关系的性质主要有“全面合作关系”、“伙伴关系”、“全面伙伴关系”和“新型伙伴关系”等多种定性。本文认为,当前的中阿关系是一种战略合作关系,其广度与深度正在不断增强。
将新时期的中阿关系定性为“战略合作关系”,主要基于以下三点:1.中国的崛起本质是和平发展,它是对现有国际秩序的维护而非挑战,将给其他国家带来发展机遇,中国与阿拉伯国家有可能同时实现和平崛起,实现中华文明和伊斯兰文明的再度复兴;2.中国的和平发展需要稳定的周边环境,阿拉伯国家是中国大周边外交的重要组成部分;3.中国与阿拉伯国家存在广泛的共同利益,双方战略合作关系为双边经贸关系的发展奠定了基础。正如温家宝总理曾指出的:“回眸近二百多年来的历史,中国和阿拉伯国家被耽误的历史机遇太多太多了。我们有一百个理由、一千个理由振奋起来,加强合作、加快发展,追上时代前进的步伐,而没有任何一个理由可以心存疑虑、踌躇不前。任何对国家、对民族负责任的政治家,任何有抱负、有作为的企业家和社会各界人士,都应该清醒地看到自己肩负的历史责任”。
伊拉克战争以来中国与阿拉伯国家的贸易额 (单位:亿美元)
年份
中国对阿拉伯国家出口
中国自阿拉伯国家进口
中阿进出口总额
2003
123.78
130.56
254.34
2004
176.27
190.81
367.08
2005
276.6
236.4
513.0
2006
315.0
339.7
654.7
2007
409.7
454.3
864.0
2008
702.6
625.8
1328.4
2009
559.63
522.76
1082.4
新时期,中阿合作主要建立在三个基础之上:1.传统的全天候友谊;2.市场等价交换原则;3.双方的地缘战略和安全利益。随着中国经济的进一步发展,其对海外市场、原材料、燃料和资源的依存度越来越大。经济全球化使中国同世界上其他国家的经济出现了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利益共同体局面。在全方位外交的新理念下,影响中国经济发展的不仅是美国、欧盟、日本、韩国、东盟等发达国家和新兴工业化国家,而且包括22个阿拉伯国家,中国政府试图与阿拉伯国家建立密切的政治关系,为经贸关系的发展奠定基础;以埃及、沙特、阿尔及利亚、苏丹等为代表的阿拉伯国家近年来积极谋求对华战略合作关系,为中阿经贸关系的发展提供了良好的政治条件。
二、中阿政治特殊关系:战略合作的视角
政治关系与经济关系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健康的政治关系必将带动良好的经济关系,经贸关系是国家间政治关系的“晴雨表”。这是因为,当A国与B国开展经贸合作时,如果B国是A国的敌人,B国从经贸合作中获得的收益会增强其国防能力,从而间接有损A国的安全;如果B国是A国的朋友,B国从经贸合作中获得的收益会增强其自身国防能力,从而也间接有利于A国的安全。因此,政治领导人经常利用各种“政治杠杆”来限制同敌国的经贸合作,扩大同友国的经贸往来。例如,冷战后中国与美欧围绕人民币汇率问题、反倾销问题、市场准入问题、贸易逆差问题等摩擦不断,这与双方不健康的政治关系存在重要联系。相比之下,中阿在经贸领域发展势头良好,与双方积极的政治关系无疑有关。2008年,中国企业对阿直接投资额7 亿美元,同比增长40%;阿拉伯国家企业在华实际投资额4 亿美元,同比增长61%。2009年,尽管受全球金融危机的冲击,但双方良好的政治互信关系有力地推动了双方经贸关系,双边贸易额仍达到了1082.4亿美元,在能源、金融、投资、基础设施等领域的合作也不断取得进展。中国与阿拉伯国家普遍签署了双边政府经济、贸易和技术合作协定,并成立了经贸混委会机制,定期或不定期地召开混委会。
根据合作范围的广度与深度不同,国家间关系大体可分为联盟关系、准联盟关系、战略合作关系、建设性合作关系、普通国家间关系、敌对或潜在敌对关系六类。
国家间关系发展的不同层次性
联盟关系
准联盟关系
战略合作关系
建设性合作关系
普通国家间关系
敌对关系或潜在敌对关系
第一,联盟关系是学界探讨较为深入的一种类型。20世纪常常被称作是“联盟的世纪”。1949年北约成立;1950年中苏结盟;在后来五年的时间里,华约、东南亚条约组织和中央条约组织相继成立,联盟战略成为冷战时期大国对外政策的基石。大多数研究者认为,只有将安全合作内容以正式协定的形式固定下来,赋予它以法律效力才是真正的联盟,这是目前主流联盟理论的界定。如凯格利(Charles W. Kegley)与威特考夫(Eugene R. Wittkopf)认为,联盟属于联合(Coalition),但并非所有的联合都属于联盟。联盟本质上就是两个或两个以上国家为了增强它们之间的相互安全,通过集合军事力量、承诺协调政策而签订的正式协定。《现代汉语词典》也认为:“联盟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国家为了共同行动而订立盟约所结成的集团。”据此,只有签订正式军事协定的安全合作才可称为联盟。
第二,比联盟关系次之的是准联盟关系,它是决策者在非正式安全合作协定之上实施的安全合作关系;建设性合作关系的双方尽管存在合作的基础,但尚未形成全面合作的架构,合作的领域往往也停留在浅层次。
第三,比准联盟关系次之的是战略合作关系。何谓战略?简单地说,战略就是“组织力量以达成目标的行动规划”,决策者既要考虑战略目标、战略途径和战略手段,又必须对复杂的决策过程有所谋划。战略是政治领导人的全局规划,指导政府连接诸项政策的核心逻辑,这一逻辑表明了政府的设想,即根据国家的能力、手段以及国家所面临的国际背景,如何最为明智地服务于国家利益和目标。战略的第一步是确定国家安全目标,第二步是制定大战略,第三步是制定军事战略,第四步是制定作战战略;第五步是制定具体的战术。
战略合作关系是一种新型政治与安全合作关系,它具有以下几个基本特征:1.它是大国(包括大国集团)之间在政治上的协调关系,凸显大国和大国集团在世纪之交的重要作用。2.它往往具有很强的模糊性和宣传色彩,从而使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更加模糊。各种战略合作关系的名称往往能够体现双边关系的亲疏程度,中国同美国、俄罗斯、日本、印度、巴基斯坦等国家的合作关系从语义上看具有一定的微妙区别。3.它构成了一种复杂的伙伴关系网,使几乎所有大国都高度重视其他大国或大国集团的战略地位,似乎伙伴关系完全成为一种资产,没有将其视为累赘(成员之间无需担心安全困境问题),因此政治领导人坚信,伙伴关系的数量越多,战略资源越丰富。4.它与地缘政治紧密相连,大国和大国集团领导人主要从本国的地缘政治出发,并站在全球的视角审视自己在21世纪的战略利益,大国之间的战略关系往往促进了地区整合。5.它体现了国际关系民主化。战略合作关系的基础是主权平等,无论大小强弱都应有权参与国际事务,大国或大国集团主导国际事务,肆意干涉他国内政与国际关系民主化趋势背道而驰,因此大国之间的伙伴关系实际上挑战了西方处理国与国关系的基本准则。6.它体现了冷战后世界多极化趋势。正如江泽民在1997年4月在俄罗斯国家杜马的讲话中指出的:“无论在全球还是在地区范围,无论是在政治还是在经济领域,多极化趋势都在加速发展。极少数大国或大国集团垄断世界、支配其他国家命运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大国关系不断调整,多个力量中心正在形成。”
2004年以来,中阿双方政治特殊关系的推动力是什么?诚然,近年来国际体系出现了西强东弱、北强南弱的特点,中国和阿拉伯总体上受到西方的压力,且常常被贴上“独裁”、“专制”、“不民主”、“人权记录差”等标签,因此在战略上处于守势,在国际事务中长期相互同情、相互支持,政治互信不断提高,中阿建立了战略合作关系,它处于准联盟关系和建设性合作关系之间。尽管其承诺的可信度不及准联盟,但却具有一定的优势。首先,战略合作关系与中阿双方奉行的“不结盟”外交政策并行不悖。战略合作是独立自主外交政策的有益补充,不结盟不等于否定战略合作。1984年5月29日 ,邓小平在会见巴西总统菲格雷多时说:“中国的对外政策是独立自主的,是真正的不结盟。中国不打美国牌,也不打苏联牌”,而当时中国显然与美国建立了防范苏联扩张的战略合作关系。战略合作的隐性逻辑是利用外部资源,同时维护外交的灵活性与独立性。 其次,战略合作可保证中阿双方的外交行动自由。联盟的内在逻辑是通过减少自己的行动自由来限制盟友的对外政策选项,它使国家付出的成本大大增加,却能限制盟友采取机会主义行为的可能,从而使之行为更具确定性;战略合作扩大了各自的行动自由,使对方有可能采取机会主义行为,从而给安全合作增添不确定性,但它能够确保本国有更多的外交政策选项,减少构建联盟关系所需要的制度运作成本。所以对于中阿双方来说,战略合作是一笔重要的外交资产。
新时期,中国与阿拉伯国家建立战略合作关系具有坚实的基础。第一,21世纪初,世界权力处于失衡状态。北约东扩及美日、美澳同盟进一步强化后,中国在东亚和东南亚的发展受到较大负面影响,印度近年来迅速崛起,俄罗斯也呈再度崛起之势,大国在安全上的协调增加,但在政治上的竞争日趋激烈,中国的大周边战略不得不向中东阿拉伯地区拓展;而美国推行的“大中东计划”也对为数众多的阿拉伯政体构成了挑战。西强东弱、北强南弱客观上要求中阿在政治上对西方大国的霸权行为形成一种“软制衡”。“中阿合作论坛”成立后,双方的政治交往日益频繁。2006年4月,胡锦涛主席出访沙特,在沙特发表了《促进中东和平,建设和谐世界》的演讲。在反对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促进政治多极化和文明多样化等诸多方面,中阿存在共识。阿拉伯世界反美、仇美情绪至今仍比较浓,在制衡美国霸权、建立多极化格局、恢复大国均势方面,中阿双方有共同的战略目标。阿拉伯世界具有独特的国际体系观,尚未被西方国际体系所主导,具有鲜明的发展独立性,与东亚、东南亚和欧洲相比,美国和其他大国在该地区的控制力较弱。中国和阿拉伯国家都属于东方,在国际秩序、民主与人权等问题上存在许多相似的看法,如民主不能输出,也不能靠外部世界强加,民主必须与本国的价值观相适应,必须是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民主或伊斯兰民主;世界是丰富多彩的,各国文化和发展模式的多样性更能促进世界的和谐共存;应通过对话和谈判解决分歧,反对动辄使用武力。目前各大国都在努力扩大在阿拉伯世界的影响力,包括美、欧、日、俄、印,甚至包括拉美大国。阿拉伯国家尤其是海湾国家近年来纷纷提出阿拉伯版本的“东方主义”,强调要与东亚的中国、日本、韩国开展积极的外交关系,开展“大国等距离外交”,客观上也有借重中国、维护大国平衡的需要。
第二,阿拉伯地区是中国拓展“全方位外交”的重要一环。未来十年阿拉伯世界对中国维护能源安全、拓展海外市场和增强软实力具有重要作用,是中国中长期发展的现实需要;中国的经济增长客观上也为阿拉伯国家的经济腾飞提供重要动力。阿拉伯国家对我国在国际舞台上开展反“台独”、“疆独”和“藏独”努力具有重要意义。中国与阿拉伯世界同属发展中国家,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在国际事务中向来相互同情、相互支持。目前,22个阿拉伯国家没有一个与台湾当局有官方往来,没有一个公开附和“台独”、“疆独”或“藏独”,它们的支持有利于中国维护统一。中国在联合国安理会一贯支持巴勒斯坦事业,也赢得了阿拉伯世界的广泛赞赏。此外,中阿战略合作关系的构建有利于避免中国在同邻国或某个大国发生冲突时陷于孤立的境地,这些国家至少可以保持善意的中立;中国不主张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世界强行推行“大中东计划”,客观上也维护了阿拉伯国家的政治稳定和经济持续发展。
三、中阿推动战略合作关系的路径一:双边渠道
中阿战略合作关系的发展主要依靠两个途径,一个是双边渠道,另一个是多边舞台。首先,中国和阿拉伯文化存在差异,阿拉伯各国在政治体制、宗教派别和同西方国家关系的亲密程度等方面也差异甚大,这就要求中阿构建战略合作关系时需区别对待,尽可能找到合作的最大公分母。从双边关系的视角来看,阿拉伯关键国家如沙特、埃及、阿尔及利亚和苏丹等与中国的双边战略合作关系内涵不断丰富,这些国家在地缘上分别是海湾、地中海南部和东北非的关键性国家。
首先,中国同沙特的战略合作关系近年来不断升温。沙特是海湾地区大国,也是阿拉伯世界的关键国家,还是伊斯兰会议组织的发起国之一,在中东和伊斯兰世界发挥积极作用。沙特是圣城麦加和麦地那的守卫者,中沙安全关系的发展必将提升中国在海湾地区的影响力。更为重要的是,沙特对于中国能源安全具有特殊意义。在海湾地区,沙特是重要的油气大国。近年来中沙油气合作前景看好,而沙特官员和民众对美国中东政策的不满也成为中沙战略合作关系发展的重要动因。美沙关系的扑朔迷离、沙特近年来的大国平衡战略和“向东看”战略实际上为中沙战略关系提供了机遇。胡锦涛主席于2006年和2009年两次访问沙特,足以证明中方对中沙关系的重视程度。
其次,埃及和阿尔及利亚处于亚洲与非洲、地中海与红海、东方与西方的十字路口,地缘位置十分重要。尽管近年来埃及和阿尔及利亚面临着发展经济和维护国内稳定的双重任务,但是一直与中国保持战略关系。美国向穆巴拉克政府和阿尔及利亚施压、迫使其走西方式的民主道路将使其不得不寻求更多的外部支持,包括利用中国平衡西方大国的压力。埃及和阿尔及利亚不仅是阿拉伯国家,而且是非洲国家,对于推动中阿关系和中非关系的发展均起到重要作用。
最后,就中国与苏丹战略合作而言,中国在达尔富尔问题上的成功表现为两国关系的发展铺平了互信的道路;中苏在能源领域的合作成为两国战略合作关系进一步发展的纽带。中国与苏丹的战略合作关系是新兴合作型关系的代表。自20世纪九十年代苏丹陆续发现储量可观的油田后,两国通过能源与贸易这两个纽带,开始逐步建立战略合作关系。中国与苏丹开展战略合作在一定程度上是全球化对国家安全影响的结果。从中国的视角来看,由于中国的新安全观是一种综合安全观,它要求领导人不仅关注主权、领土完整等高级政治领域的安全问题,而且要考虑市场、就业、稳定和能源供应等低级政治领域的问题。全球化使中国的国家安全战略必须服从和服务于改革开放与现代化建设大局,服从和服务于中国的经济安全。在此背景下,苏丹的能源开发为中国带来了就业机会,也使中国获得了紧缺的“份额油”。从这种意义上说,中国和苏丹的能源合作不仅具有很强的经济意义,而且具有积极的战略意义。20世纪九十年代开始,苏丹是中石油在海外最大的生产基地;1999年,中石油开发苏丹穆格莱德盆地,2002年产油1268万吨; 2003年7月25日 ,中石油取得重大突破,在3/7区发现了世界级大油田,探明地质储量约20亿桶,可开采储量约6亿桶。能源合作是中苏战略合作的基础,中石油的苏丹项目区是中国最大的海外利益区。2006年,中石油在苏丹的利润总额达258亿美元,净利润146.9亿美元,而苏丹当年的GDP才380亿美元,中苏两国成为事实上的利益共同体。近年来,中苏两国的军事交流与军事合作也不断拓展。 2007年4月2日,中央军委原副主席曹刚川会见来访的苏丹武装部队总参谋长哈吉·艾哈迈德·吉利(Haj Ahmed El Gaili)时指出,尽管中国和苏丹相距遥远,但两国友谊深厚,军事交流进展顺利。曹刚川希望双方今后拓展各个领域的合作关系。
苏丹积极推动阿盟与中国在政治与经济领域的密切合作,在“人权”、“台湾”、“西藏”等问题上积极支持中国。中国在外交和政治领域也积极利用联合国舞台,维护苏丹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如中国政府认为达尔富尔问题完全是苏丹的内政问题,主张通过对话和协商妥善解决,反对西方以制裁或胁迫的方式干涉苏丹内政,强调应以平等的方式劝说苏丹政府,提出建设性的忠告。2007年5月,中国设立了达尔富尔问题特别代表,多次出访苏丹南部、其他非洲国家、欧洲与美国,积极开展斡旋外交。中国还与联合国、非盟、阿盟和欧盟沟通,并利用2007年7月中方担任安理会轮值主席的机会,推动安理会通过第1769号决议,促成了联合国、非盟与苏丹政府就在达尔富尔地区部署非盟—联合国“混合行动”达成一致,并向该地区派出315人的多功能工兵连。21世纪初,中国派往世界维和部队的人数居安理会常任理事国首位,包括在联合国的框架内积极参与达尔富尔等热点问题的解决,这些都体现了中国领导人的认知变化。2007年2月,胡锦涛主席访问苏丹,与巴希尔总统举行了会谈。2008年7月,国际刑事法庭以种族灭绝及反人类等罪名起诉苏丹总统巴希尔并准备签发逮捕令,开创了超国家机构对一个主权国家的现任领导人治罪的历史先例,中国对此表示严重关切和忧虑。近年来,中苏战略合作关系取得了巨大进展。 2009年2月4日,胡锦涛主席与苏丹总统巴希尔互致贺电,热烈庆祝两国建交50周年。中国政府指出:“中苏都是发展中国家,进一步发展平等互利、真诚友好的双边关系,对于深化南南合作,谋求共同发展,促进地区和平稳定,以及中非新型战略伙伴关系、中国同阿拉伯国家关系的发展都具有重要意义。”
四、中阿推动战略合作关系的路径二:多边舞台
除双边渠道外,中国还以“中阿合作论坛”、阿盟、海合会、马格里布组织、联合国、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20国集团等为基础,积极开展与22个阿拉伯成员国的战略合作关系。中国与阿拉伯世界整体的关系源远流长。1963年12月21日,周恩来在访问阿拉伯联合共和国时曾经提出了处理同阿拉伯国家关系的五项原则:1.支持阿拉伯各国人民反对帝国主义、争取和维护民族独立的斗争;2.支持阿拉伯各国政府奉行和平中立的不结盟政策;3.支持阿拉伯各国人民用自己选择的方式实现团结和统一的愿望;4.支持阿拉伯各国通过和平协商解决彼此之间的争端;5.主张阿拉伯各国的主权应当得到所有国家的尊重,反对来自任何方面的侵犯和干涉。
在上述多边舞台中,“中阿合作论坛”更具深远意义,使中阿双方互视为“战略合作关系”。2004年9月,“中阿合作论坛首届部长级会议”在阿盟总部开罗召开,会议发表了《中国—阿拉伯国家合作论坛宣言》和《中国—阿拉伯国家合作论坛行动计划》。该论坛作为双方在平等互利基础上的集体对话与合作框架,符合双方的共同愿望和现实利益,双方建立了平等、全面合作的新型伙伴关系。2007年7月,中阿合作论坛第四次高官会在开罗阿盟总部举行; 2009年6月23日 ,中阿合作论坛第六次高官会在北京开幕;2009年11月,温家宝总理在开罗阿盟总部发表演讲时指出:“相似的经历和追求发展的共同目标,使中国同阿拉伯国家风雨同舟、休戚与共,结下了深厚情谊。中国人民视阿拉伯人民为好朋友、好伙伴、好兄弟。”在反对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促进政治多极化和文明多样化、加强经贸和能源合作等诸多方面,中阿具有坚实的战略合作基础。 2010年5月13日,“中阿合作论坛”第四届部长级会议在天津开幕,第一次公开将双边关系定性为“战略合作关系”。温家宝出席中阿合作论坛第四届部长级会议开幕式并发表主旨演讲,全面阐述了中国政府对当前国际政治和经济形势的看法及相关政策主张,提出确立中阿全面合作共同发展的战略合作关系,推动人类和平、发展与进步的车轮继续向前。中国同22个阿拉伯国家的战略合作关系将开创中阿关系的新局面,使双方有更多的战略资源。
中国同海合会可以在未来十年建立更加紧密的多边战略合作关系。作为第一步,双方需加快建立自由贸易区的步伐;中国同阿盟也应建立更加密切的战略关系,以促使阿拉伯国家在对外政策上更趋一致,利用阿盟多边机制提升中国在阿拉伯世界乃至整个中东地区的海外利益。中国则应支持阿盟在中东和国际事务中发挥更积极的作用,并利用联合国大会、安理会、G20、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各种多边和地区组织,提升战略合作。
五、中阿战略合作关系的特点与问题
中国与阿拉伯国家的战略合作关系具有以下几个特点:第一,政策的灵活性。中国不以政治制度划线,也不以对方同其他大国关系亲疏划线,只要在新形势下有利于中国维护国家安全和利益,都积极与之发展关系。如沙特是美国的特殊伙伴,但近年来中沙关系却取得了巨大发展。第二,指向的内聚性。目前中阿构建正式联盟或准联盟关系必将引起美、欧、俄、土耳其、伊朗和以色列的猜疑,且目前中国在中东地区公开挑战西方霸权也不符合中国的长远利益,容易成为美国国内对华强硬派遏制中国的借口,也容易落入“文明冲突论”的圈套。所以,中阿构建战略合作时强调互惠合作,不针对第三方。第三,程度的有限性。中阿战略合作将秉承“有所为、有所不为”的方针,且主要限于政治合作,避免卷入中东纷争之中。
伊拉克战争爆发后,阿拉伯国家实际上处于西方世界与伊斯兰世界对抗的前沿,西方试图改造阿拉伯世界与后者的反制措施,客观上使双方处于对抗状态。尽管2009年奥巴马发表开罗讲话后,西方与阿拉伯世界的矛盾大大缓和,但是双方在文化、价值观和国际体系观方面的矛盾与分歧依然存在。因此,阿拉伯国家作为一个整体对中国的意义一方面体现在其丰富的油气资源储量上,另一方面体现在其重要的战略位置上。今后双方的经贸关系仍有进一步提升的广阔空间。据统计,阿拉伯国家的市场份额约2万亿美元以上,而2008 年中阿双边贸易总额仅为1300 多亿美元,不到10%,在中国2.5 万亿美元的国际贸易总额中也仅占5.3%。
当然,未来十年中阿战略合作关系的发展也面临若干难以回避的问题,这些问题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势必影响双方战略合作的深度和广度。第一,阿拉伯世界内部的团结问题。阿拉伯世界并非铁板一块,各成员国拥有不同的利益取向、国情和政治发展模式,在对外战略上也有不同的价值取向,甚至在诸如巴勒斯坦问题、对以政策、参与全球和地区治理等重大问题上存在歧见,影响了中阿战略合作的效力。时至今日,上海合作组织已经成为具有全球影响的国际组织,中非合作论坛实现了首脑峰会,但“中阿合作论坛”尚处于部长级,这与阿拉伯世界内部不和存在重要关系。第二,阿拉伯世界区域一体化问题。与北美、欧洲、南美、东南亚、甚至是非洲相比,阿拉伯世界的区域组织虽成立较早,但一体化程度较低,无论是阿盟和马格里布组织,还是海合会和阿拉伯石油输出国组织,其往往都存在议而不决、决而不行的问题,阿拉伯世界区域一体化长期处于低水平,也将影响其作为一个整体与中国的战略合作。第三,中国和阿拉伯国家各自在对方总体外交中的地位。就中国外交而言,根据“大国是关键、周边是首要、发展中国家是基础、多边是舞台”的总体规划,中国将美、俄、欧、东亚、东南亚和中亚国家作为外交重点,阿拉伯国家至今仍处于相对次要的地位;在阿拉伯国家,许多成员将对美、对欧、对俄和对日关系视为对外关系的首要,尤其是在安全上更是如此。例如,2008年以来,美国在所有海湾阿拉伯国家领土上维持了军事存在,其中卡塔尔3432人,巴林1496人,沙特500人,科威特5000人,阿联酋546人,阿曼26人,伊拉克3.5~5万人;法国总统萨科奇于 2009年5月26日 正式宣布在海湾建立首个永久性军事基地——阿联酋阿布扎比军事基地,该基地可容纳500名陆、海、空战斗人员;2010年,英国也在阿曼积极筹划建立军事基地。此外,法国、美国、日本和印度在吉布提,俄罗斯在也门,伊朗在阿曼湾贾斯克也均筹划建立或加强军事基地。埃及、约旦、摩洛哥等国也长期将对美安全合作视为外交的重中之重。如何打破大国在阿拉伯世界“零和博弈”的惯性思维、实现各大国和阿拉伯国家的互利共赢,也是摆在中国和阿拉伯国家面前的重要任务。第四,如何消除西方媒体的负面影响,减少双方普通民众的误解,特别是在中国如何消除“伊斯兰威胁论”和在阿拉伯世界如何消除“中国威胁论”,利用各自大众传媒,塑造在对方民众心目中的积极形象。
六、结语
国家间经贸关系往往是其政治关系的“晴雨表”,中美贸易摩擦与两国政治关系波动曲线常常吻合。相比之下,2004年以来,中阿经贸关系的稳步推进得益于双方战略合作关系的不断巩固和发展。中国与阿拉伯国家战略合作的精髓是保持战略灵活性,做到进退自如,所谓“见可而进,见难知变”,根据收益—成本核算制定具体的战略合作政策。美国的联盟是其寻求和维护世界霸权的工具;中阿战略合作关系旨在为中阿经济发展创造有利的周边和国际环境,它不以牺牲他国利益为代价,其构建的本身就是对世界发展权的维护。战略合作关系是中国实现和平发展的重要手段,它丰富了新时期中国独立自主和平外交的内涵。就与阿拉伯国家实施战略合作而言,中国可借助双边渠道,也可借助多边舞台,如“中阿合作论坛”、联合国、国际货币基金组织、G20、阿盟、马格里布组织、海合会、阿拉伯石油输出口组织、伊斯兰会议组织等。
为深化中阿战略合作关系,今后双方可采取进一步措施:1.继续强化“中阿合作论坛”的政治合作功能,使论坛向地区组织的方向发展;2.建立稳定的能源供应关系,开展互利经贸合作;3.在政治上相互支持,包括中国在联合国、G20、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积极维护阿拉伯国家的发展权,阿拉伯国家则积极维护中国的领土完整和在中东的利益;4.加强军事交流,包括中国训练阿拉伯国家的军官、开展联合反恐军事演习;5.加强高层领导人互访,增加双方民间往来和互派留学生的规模;6.在制度上规范中阿战略合作关系,建立各领域的对话与合作渠道。总之,中国与阿拉伯国家的战略合作对于中国增强能源安全、扩展海外商品和劳务市场、维护国家统一、促进世界政治多极化、国际关系民主化和发展模式多样化将起到重要作用。